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决定》强调,要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完善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完善区域一体化发展机制,构建跨行政区合作发展新机制,深化东中西部产业协作,构建优势互补的区域经济布局和国土空间体系。作为新时代国家重大战略之一,区域协调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表征。在此背景下,深入推进区域协调发展,应持续优化区域经济发展空间布局,完善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
当前,优化区域经济发展空间布局应重点推进以“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空间体系为基础的协调联动发展格局、完善区域江河联动共筑中国“π”字形发展主轴的空间发展格局、构建区域大小“钻石菱形”空间协同发展新格局。为此,应完善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以城市群都市圈为依托,构建大中小城市协调发展格局;调整完善区域政策体系,以区域板块合作推进江河联动;合理实施差异化区域政策,完善“钻石菱形”地区协调发展机制。
一、优化区域经济发展空间布局的重点任务
1.推进以“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空间体系为基础的协调联动发展格局
一是以中心城市建设强点。中心城市作为社会经济活动集聚的空间,具有显著的规模经济效应。由于拥有足够大的经济规模和人口规模,中心城市能够吸引高素质人才、资金技术等生产要素集聚,并且在较大范围内进行非核心功能的有机疏解,从而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深入,由地域上邻近的不同规模等级和功能相异的多个城市集合而形成的都市圈和城市群,日益成为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源。推动中心城市发展,以引领交通互联互通为支撑,以引领产业分工为动力,以引领区域市场一体化为关键,以引领公共服务普惠共享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有助于消除阻碍劳动、资本等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行政壁垒,引领都市圈和城市群发展。
二是以都市圈建设串线。与单个城市相比,都市圈一般由中心城市及周边中小城市组成,具有紧密的经济联系和人员往来,因此具有超越单个行政城市的资源配置能力和区域治理能力;与城市群相比,都市圈往往空间尺度相对较小、圈内城市联系更为紧密,区域经济的整体性和协调性也相对更高。以上海为例,中心城市上海及其毗邻县市区所组成的上海大都市圈共同构成“经济意义上”的上海,协同推进区域创新走廊联动融合建设,不断完善的高速铁路网和高速公路网加速了要素资源在城市间的流通,进一步加深了跨行政边界的城市合作。以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国家或区域中心城市为核心建设都市圈,强化城市群的“核心”作用,放大中心城市的辐射带动作用,一定程度上可重塑长三角城市群的城镇化空间形态,形成多中心发展格局,以点串线、以线及面。
三是以城市群建设成面。城市群是支撑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平台,其中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成渝、长江中游五大城市群更是国家重要的区域增长极,GDP占全国比重超过50%。伴随着全球化和网络化的发展,由地理相邻、功能互补的不同等级规模城市在发展和空间上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形成一种互为空间溢出的外部性,进而产生城市集聚。以中心城市为依托,在快速发育阶段,部分产业和非核心功能向周边小城市扩散,都市圈逐渐形成,城市化水平快速提升,区域基础设施处于快速建设期。在成熟发展阶段,多个都市圈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合理分工协作形成城市群。可以说,“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三者之间呈现一定的“点—线—面”关系,中心城市起“引领带动”作用,都市圈起“重要承接”作用,以城市群为主体形态共建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格局。
2.完善江河联动共筑中国区域“π”字形发展主轴的空间发展格局
一是中国区域板块格局向长江、黄河—沿海地带的“π”字形转变。在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时代背景下,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立足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战略高度,推动谋划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和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中国区域板块格局开始由长江—沿海地带的“T”字形向长江、黄河—沿海地带的“π”字形转变。以由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三大增长极所串联形成的沿海经济带为南北发展主轴,以成渝地区、长江中游城市群、长三角所串联形成的长江经济带和由兰西城市群、晋陕豫郑(州)洛(阳)西(安)高质量发展合作带、山东半岛城市群所串联形成的黄河经济带共同构成东西发展主轴,成为我国国内大循环发展的重要支撑载体。
二是以“中原—长三角经济走廊”建设强化“江河战略”衔接。强化区域板块联动、打通区域经济循环是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从我国区域发展总体布局看,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两大“江河战略”之间缺乏联动彼此的“牵引线”,国家战略的巨大潜能和强大动力尚未得到有效释放。地处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两大“江河战略”连接区域以及郑洛西高质量发展合作带、长三角城市群等多个国家战略规划叠加地带的“中原—长三角经济走廊”正是构建江河联动空间发展格局的重要承载地,地缘相近、人文相亲、交通相联、供需相契、优势互补使得 “中原—长三角经济走廊”的建设具备天然优势。将“中原—长三角经济走廊”打造成为区域融合、产业对接、交通物流、创新合作、绿色发展的走廊,有利于进一步优化区域发展空间格局,释放“江河战略”发展动能,并以此巩固我国东面太平洋、西接欧亚大陆,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
3.构建区域大小“钻石菱形”空间协同发展新格局
一是中西部区域小“钻石菱形”空间联动发展格局初步确立。作为中国中西部地区的主要核心增长极,长江流域中上游的成都、重庆和武汉以及黄河流域的郑州和西安五大国家中心城市受惠于国际经贸秩序由“海权”向“海权”和“陆权”并重转移的新发展格局,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程中具备建设陆权型全球城市的发展基础。以五大国家中心城市为核心节点,以区域内若干次中心城市为关键节点,联动相应的都市圈与城市群共同构成了中国中西部地区小“钻石菱形”的空间网络体系。小“钻石菱形”的空间补齐意义重大,不仅是立足中部、面向西北的重要区域战略支撑,更将在实现国内经济大循环、加速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方面发挥重要战略链接作用。
二是大“钻石菱形”空间协同发展格局不断完善。高质量区域经济发展格局的构建,并非是若干独立的区域战略的简单叠加,而是需要区域战略间的有机串联、高效联动。以强化都市圈、城市群等城市体系间的合作联动为突破,可以进一步放大重大区域战略的溢出效能。整体上看,地处黄河流域的晋陕豫郑(州)洛(阳)西(安)高质量发展合作带与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共同构成中国大“钻石菱形”空间协同发展格局。以重大国家区域战略协同发展为重要特征的中国式区域现代化发展路径正在浮现,共筑区域板块相互协同、区域战略相互衔接的优势互补协调发展新格局。
二、完善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的未来路径
1.以都市圈、城市群为依托,构建大中小城市协调发展格局
一是加快破解联动发展存在的各种体制机制障碍,统筹规划利用资源要素空间。破除限制资本、技术、产权、人才、劳动力等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的体制机制障碍,破除行政壁垒和市场分割,探索建立城市群发展协调机制,建立跨地区投资、地区生产总值、财税等利益分享机制,完善共建共享、协作配套、统筹互助机制,加强创新合作机制建设,构建开放高效的创新资源共享网络,推动跨区域城市间产业分工、基础设施、生态保护、环境治理等协调联动,推动各种生产要素按照市场规律在区域内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
二是优化区域分工和产业布局。立足现代产业分工要求,合理安排产业分工特别是制造业分工,推动城镇间产业整合、园区共建,理顺城市群都市圈产业发展链条,形成区域间产业合理分布和上下游联动机制。结合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明确各城市主导产业和特色产业,强化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产业协作协同,逐步形成横向错位发展、纵向分工协作的发展格局。
三是推进区域基础设施一体化,提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水平。通盘考虑、统筹规划、共同推进区域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加强各类交通网络基础设施标准跨区域衔接,科学规划并建设以现代化、智能化的交通网络体系为代表的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加快构建快速、便捷、高效、安全、大容量、低成本的互联互通综合交通网络,优化交通格局,为城市群都市圈协同发展提供坚实基础和保障条件。
2.优化调整区域政策体系,以区域板块合作推进江河海联动
一是建立区域战略统筹机制。一方面,制定综合性区域发展规划。由长江和黄河流域各省级政府牵头组织跨部门、跨地区的综合规划编制工作,充分考虑区域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生态环境等因素,明确各区域的发展定位、目标及路径。强化区域政策协同性,建立政策效果评估机制,对政策实施效果进行定期评估,及时调整优化政策措施。另一方面,建立江河联动区域协调发展联席会议制度。设立由相关部委、地方政府及专家学者组成的联席会议,研究解决区域协调发展中的重大问题,协调推进跨区域重大项目建设,形成上下联动、左右协同的工作机制。
二是深化区域合作机制。一方面,鼓励长江和黄河流域地方政府、企业、高校及科研机构等主体建立多种形式的区域合作平台,如产业联盟、技术转移中心、创新合作园区等。通过平台促进资源共享、技术交流和市场拓展。另一方面,加强区域间人才交流与合作。建立区域人才流动机制,鼓励人才在区域间自由流动和创新创业。同时,加强区域间在人才培养、引进和使用等方面的合作与交流,提升区域整体人才竞争力。
三是健全市场一体化发展机制。一方面,推进要素市场一体化,打破省际行政壁垒和区域分割,推动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在区域间自由流动和高效配置。建立统一的市场准入标准和监管体系,降低市场准入门槛,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另一方面,加强区域市场信息共享。利用大数据、云计算等现代信息技术手段,建立区域市场信息共享平台,实现市场信息的互联互通。同时,鼓励区域间企业加强合作,共同构建跨区域的产业链和供应链体系。通过联合研发、技术转移、品牌共享等方式,促进区域间产业的深度融合和协同发展。
3.合理实施差异化区域政策,完善“钻石菱形”地区协调发展机制
一是创新区域政策调控机制。一方面,实施差异化区域政策,实现政策的精准施策和有效落地。例如,对于大小“钻石菱形”地区内部的省际毗邻地区等欠发达地区,可以加大财政转移支付力度,提供税收优惠和金融支持,促进产业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对于生态敏感区域,则实施更加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政策,鼓励绿色发展和生态补偿机制建设。另一方面,建立政策效果评估与调整机制。定期对已出台的区域政策进行评估,分析政策实施效果及存在的问题。根据评估结果,及时调整和优化政策措施,确保政策目标的顺利实现。同时,建立政策反馈机制,及时收集市场主体和基层政府的意见和建议,为政策调整提供科学依据。
二是健全区际利益补偿机制。一方面,通过财政拨款、社会捐赠等方式筹集资金设立区域发展基金,用于支持“钻石菱形”地区欠发达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对为区域协调发展做出贡献的地区给予适当的税收返还和转移支付支持,促进区域间财力均衡和公共服务均等化。另一方面,建立生态补偿机制,对生态保护区、水源涵养区等生态功能重要区域实施生态补偿政策。通过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等方式对生态保护者进行经济补偿和激励,促进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良性循环。
三是完善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机制。一方面,推动基本公共服务标准化。制定基本公共服务标准体系,明确各项服务的质量标准和供给要求。通过标准化建设提升基本公共服务的供给质量和效率,确保城乡居民享受到均等化的基本公共服务。另一方面,加强基层公共服务体系建设。注重加强基层公共服务机构和能力建设,提升基层公共服务水平。通过实施基层公共服务设施改造升级工程、加强基层公共服务人员培训等措施,提升基层公共服务能力。
作者
张学良: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区域经济现代化研究团队首席专家、城市与区域科学学院院长、讲席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