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丽丽 | 释放服务消费潜力

——崔丽丽教授在2025中国(安徽)网商大会的演讲

发布者: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发布时间:2026-01-07浏览次数:10

【思想者小传】

崔丽丽 上海财经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副院长、讲席教授,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上海市人口学会理事,上海市网购商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

2025年以来,从“两新”政策加力扩围,到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再到19条措施扩大服务消费,一系列政策顺应消费新需求,引导产业创新供给。

检视日常生活,除了穿衣、买菜之外,我们的绝大多数消费都是服务,不仅包括居住或租赁物业、医疗、教育、交通、住宿、美容美发、餐饮、旅游、康养等基本家庭生活所需的服务,还包括观展、观赛、观影等精神文化生活服务。

从国际经验看,服务消费占比提升与经济发展阶段密切相关。美国在1970年服务消费占比首次超过商品消费,当时人均GDP为5233美元;到2024年,其服务消费占比已提升至68.5%。日本在1993年服务消费占比突破50%,当时人均GDP约3.2万美元;到2024年,其服务消费占比达到55.8%。

从国内来看,2024年中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已从2013年的39.7%提升至46.1%,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同比增长7.4%,对人均消费支出增长的贡献率达63.2%;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6.2%,增速高于商品零售额3个百分点。数据表明,中国的消费结构加快从以商品消费为主导向以服务消费为主导转变,我们处于由实物消费向服务消费升级的关键阶段。在很多地方实物电商已经能够实现“半小时达”的背景下,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这次的演讲,我主要围绕为什么要发展服务消费、以数智化赋能服务供给优化有哪些路径等跟大家分享一些思考。

发展服务消费具有重要战略考量,并非权宜之计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摆在2026年经济工作重点任务之首,强调“大力提振消费”,提出“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任务要求。“十五五”时期坚持内需主导,必须将消费放在突出位置。其中,发展服务消费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个重要抓手,背后有着重要战略考量。

以北京、上海为例:2024年,北京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29171元,同比增长5.9%,占居民消费支出比重为58.6%,服务消费增速快于商品性消费支出3.2个百分点。2024年,上海居民食品烟酒类支出增长2.5%,在外饮食支出起到拉动作用;居民外出旅游、观赏演出的需求持续释放,带动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增长7.5%;受旅馆住宿支出增长较快带动,其他用品及服务支出增长0.6%,服务消费占比接近50%。

但与欧美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服务消费仍有提升空间。国际经验表明,当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后,服务消费占比将进入快速提升阶段。2024年,中国人均GDP超过1.3万美元。2025年前三季度,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2%,继续保持较快增长势头,新形势下,服务消费作为扩大内需的重要引擎,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进一步看,推动消费提质升级,发展服务消费,既是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关键所在,也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一是推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

消费是增长的基础,是经济转型的主拉动力。服务消费扩容提质将拉动服务领域投资,带动实物消费量质齐升。以餐饮、住宿、旅游等为代表的服务消费,既能呈现链条式的相互触发关系,又能发挥集群式的关联带动效应,激发高频、刚需的实物消费需求。

消费“热点”往往是投资“焦点”。以消费结构升级牵引推动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促进投资结构优化升级,将形成新消费引领新供给、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良性循环。

二是促进国内大循环畅通。

结合新型城镇化和人口老龄化趋势,聚焦人民群众尚未被满足、尚待激发的潜在需求,满足多样化、品质化消费需求,有助于畅通国内大循环,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

增强居民消费能力、稳定消费预期和优化消费环境,有助于充分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促进消费结构转型升级、提高消费层次、培育壮大消费新业态。

三是增强经济韧性。

与受到外部环境影响较大的投资和贸易相比,服务消费具有波动性更小、韧性更强的特点。服务具有“生产与消费同时性”的特征,基本不会形成“产能积压”。2024年,中国经济面临复杂的内外环境和经济下行压力,但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同比增长7.4%,健康管理、职业培训等服务消费品类保持逆势增长,有效发挥了经济“稳定器”的作用。

四是增进民生福祉。

养老育幼、医疗健康、文娱旅游等服务消费与群众生活息息相关,直接关系亿万群众的获得感和幸福感。2024年,全国60周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达3.1亿人,3岁以下婴幼儿近3000万人。调查显示,涉及“一老一小”的服务消费成为很多家庭的“刚需”。

服务消费关乎民生和人民幸福感、获得感。随着经济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社会消费日益呈现个性化、多样化、品质化的升级趋势,消费形态也逐渐由以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

低端化同质化供给过剩,专业化个性化供给不足

新形势下,中国消费升级呈梯度推进态势,发展服务消费具有较大优势和潜力。

第一,人口结构变化带来新需求。

我们正经历人口结构深刻变化,为服务消费带来巨大潜力。一方面,老龄化程度加深,银发经济方兴未艾。老年群体消费意愿不断提升,对医疗健康、养老服务、文化娱乐等服务的需求快速增长。另一方面,新型城镇化进程加快。2013年至2024年,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53.7%上升至67%,未来还将进一步提高。据国家发展改革委测算,城镇化率提高1个百分点,每年可以新增2000多亿元消费需求。其中,服务消费将新增1000亿元左右。

第二,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扩大。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中等收入群体,市场空间大、成长性好。2013年至2024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1.8万元增加到4.1万元,增长126%;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从5246元上升至1.3万元,增长148%。中等收入群体追求的不再是简单的生活温饱,而是健康、教育、文化、娱乐等能提升人力资本和生活品质的服务。特别是,以“Z世代”为代表的青年群体,更愿意为兴趣爱好和情绪价值买单,悦己型消费、沉浸式体验深受欢迎。

第三,新技术催生新业态。

移动支付、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技术在服务领域加快应用,为扩大服务消费注入新活力。2024年,互联网普及率从45.8%提升至78.6%,移动电话用户从12.3亿户增至17.9亿户;移动物联网终端用户数量进一步增长,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用户2.5亿人。新技术催生在线教育、远程医疗、智慧旅游、数字文化等新业态,丰富多元化消费场景,深刻改变着消费习惯和消费行为。

但也应该看到,服务消费发展还面临一些瓶颈,主要集中在供给侧方面:

一是供给总量不足与质量不高并存。

服务供给的不充分主要表现为服务品质不高、个性化不足、可及性不够等。一方面,供给总量不足。养老、托育等服务消费领域供给滞后于需求,2023年,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27.7张,低于多数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另一方面,供给质量有待提升。服务消费供给存在结构性矛盾,低端化同质化供给过剩,专业化个性化供给不足。此外,供给在不同区域之间呈现较大差异,特别是三线以下城市的服务供给多样性程度难以满足社会公众日益增长的需求。

二是消费环境有待优化。

服务消费领域存在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市场不规范、消费者权益保护不到位等问题。部分服务行业标准化程度不高,服务质量监测评价体系不健全,消费者投诉和维权渠道不够畅通。

同时,针对商家和消费者的信用体系建设滞后,服务质量承诺制度尚未全面建立。比如,不管是商家变相刷好评,还是消费者利用技术手段生成假证据索取退费,都会影响消费信心和消费意愿。

通过数智技术赋能,提升服务供给质量和效率

当前,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数智技术快速发展,为服务供给优化提供强大技术支撑。人工智能大模型在自然语言处理、图像识别、智能推荐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使得个性化需求的识别、特定圈层用户的触达与服务提供成为可能。

应当看到,随着经济发展和消费升级,用户对服务的需求呈现显著变化:一是个性化需求凸显,用户不再满足于大众适用的服务,而是追求符合自身特点的定制化体验;二是碎片化需求增多,用户希望在零散时间、不同场景下获得更便捷服务;三是品质化要求提升,用户对服务响应速度、专业水平、体验感受的要求越来越高。在此大背景下,推动数智化赋能服务供给优化不仅具有必要性,而且具备可行性。

首先,构建智能化的需求识别体系。

一是建立用户精准画像系统。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构建多维度用户标签体系。通过分析用户的消费行为、社交关系、地理位置、时间偏好等数据,形成360度用户画像。一些率先数智化的服务企业的成功实践证明,通过构建全品类动态打包系统,可以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旅游服务,让用户根据自身需求,自主定制出行方式、住宿、玩乐等要素。

二是实现需求动态感知。基于物联网设备、移动应用、社交媒体等,建立需求预测模型,识别潜在服务需求。在医疗健康领域,可以探索通过可穿戴设备监测用户健康数据,提前预警健康风险并提供干预建议。

三是强化情感识别能力。应用自然语言处理和情感分析技术,从用户反馈中识别情感倾向和深层需求。通过分析用户评论、投诉、建议等非结构化数据,及时发现服务痛点并快速响应。

其次,打造柔性化的服务供给体系。

一是推进服务模块化设计。将复杂的服务流程拆解为可配置的标准化模块,通过智能组合满足个性化需求。在即时配送领域,可以将配送服务拆解为时效分层、服务类型、增值服务等模块,用户可以根据需求灵活选择。

二是建立弹性供给能力。整合社会闲置资源,构建弹性供给网络。通过平台化运营,实现服务资源的动态调配和优化配置。在出行服务领域,可以整合专车、顺风车、出租车等多种运力,根据需求波动动态调整供给。

三是发展按需制造模式。在制造业服务化领域,推动从大规模生产向个性化定制转型。通过智能制造和柔性生产,实现小批量、多品种的按需生产。在服装行业,可以通过3D量体、智能推荐等技术,为用户提供个性化定制服务。

再次,创新多元化的融合服务模式。

一是发展“线上+线下”融合服务。推动实体服务与数字服务深度融合,打造全渠道服务体验。在零售领域,可以通过线上预约、线下体验、线上下单、线下配送等方式,为用户提供无缝衔接的服务体验。

二是探索“服务+产品”一体化模式。将服务与产品深度融合,提供整体解决方案。在健康管理领域,可以提供“智能设备+健康监测+专业咨询”的一站式服务,满足用户全方位的健康需求。

三是推广“订阅制+按需付费”模式。针对高频、刚需的服务场景,推广订阅制服务;针对低频、非刚需的服务场景,采用按需付费模式。通过灵活的定价策略,降低用户使用门槛,提高服务可及性。

最后,完善制度化的发展保障体系。

一是加速建设服务业标准体系。市场监管总局(国家标准委)披露的数据显示,2023年国家标准供给规模同比增长超过110%。但服务业领域发布的标准数量远低于工业领域国家标准。针对新兴服务领域快速变化的特征,有必要加速制定服务标准,确保服务市场的快速、规范发展。

二是优化政策支持体系。加大财政和金融支持力度,鼓励服务企业开展数智化转型。设立专项扶持资金,对开展数智化改造的服务企业给予补贴。在服务行业中,中小微企业占比较大。要引导金融机构创新信贷产品,加大对这类企业数智化转型的金融支持。

总之,通过数智技术赋能,可以显著提升服务供给的质量和效率,更好地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在我国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政府、企业和社会各方需协同发力,共同推动服务供给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创新实践。

(来源:解放日报  2026年1月6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