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是经济增长的“稳定器”和“压舱石”。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1—11月，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5.6万亿元，同比增长4.0%，增速快于2024年同期和2024年全年，充分彰显了提振消费专项行动的积极成效与我国超大规模市场的深厚韧性。但同时也要清醒看到，居民消费信心仍待进一步提振。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审时度势，明确提出“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具有极其深远的战略意义。深刻理解扩大内需的战略基点作用，系统施策激发消费潜能，不仅是稳增长的必然选择，更是确保中国经济行稳致远的关键所在。
一、立足战略全局，深刻认识坚持内需主导、大力提振消费的战略意义
坚持内需主导，大力提振消费，是党中央在深刻把握经济发展规律、顺应国内外环境深刻变化基础上作出的战略决策。其重要性体现在多个维度。
首先，这是应对国际环境深刻调整、增强经济发展韧性的必然要求。将发展立足点更多放在国内，畅通国民经济循环，以强大国内市场和旺盛消费需求驱动经济增长，能够有效对冲外部风险，确保我国经济牢牢把握发展的主动权。
其次，这是适应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根本途径。我国的人均GDP已经超过1.3万美元，即将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总体上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需求呈现多样化、个性化、高品质化的特点。坚持内需主导，核心是要以国内市场需求引领供给创新，通过提振消费，在满足衣食住行等基本民生需求的同时，主动顺应人民群众在教育、医疗、健康、养老、文化旅游等领域的升级型消费，以及绿色、智能等新兴消费领域的需求。这既是经济发展的目的，也是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源泉。
再者，这是推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内在动力。消费是最终需求，是生产的最终目的和动力。消费升级产生的“指挥棒”效应，将倒逼产业结构、技术结构、产品结构持续升级，促进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从而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抢占先机，夯实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根基。
最后，这是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形成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举措。我国拥有14亿多人口、4亿以上中等收入群体的超大规模市场，坚持内需主导，就是要将这一市场潜力充分释放为现实需求，形成对全球要素资源的强大引力场。一个规模巨大、持续扩张的国内消费市场，不仅能有力支撑国内大循环的畅通，还能吸引全球优质商品与服务，提升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中的地位，推动国内国际双循环良性互动。
二、正视现实挑战，科学分析制约消费潜能释放的深层因素
尽管近年来我国在扩内需、促消费方面成效显著，消费对经济增长的基础性作用持续增强。但也要清醒看到，制约消费潜力充分释放的卡点、堵点依然存在，部分结构性、体制性问题有待破解。
从收入与预期来看，收入是消费的基础，预期是消费的导向。在收入和财富端，虽然居民收入持续增长，但近年来有所放缓；尽管我国的收入分配结构在持续优化，但城乡、区域间和居民内部的收入存在差距，导致边际消费倾向整体偏低。在预期与支出端，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直接削弱了即期消费意愿。
从供给与需求适配来看，有效供给不足与部分产能过剩并存。一方面，消费者对高品质、个性化、体验式、绿色健康商品和服务的需求快速增长，但国内供给体系在响应速度、创新能力等方面仍有差距。另一方面，传统领域和中低端产品供给过剩，难以匹配新的消费需求结构，供需错配制约了消费潜能的释放。
从制度保障来看，一些制约消费的体制机制障碍有待破除。例如，在服务消费领域，市场准入限制、行业标准不统一等导致优质供给受阻。产品质量安全、消费者权益保护等方面仍存在短板，新型消费领域的监管规则、标准体系存在模糊地带。城乡商业设施布局、流通体系现代化水平、社区商业便利度、消费基础设施仍有欠缺，制约了消费潜力释放。此外，适应数字时代的新型消费场景培育和开发滞后、线上线下融合不足、对消费新业态的扶持力度不够，也制约了消费需求的扩张。
三、聚焦关键问题，系统施策推动消费持续扩大和升级
坚持内需主导、大力提振消费，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从提升消费能力、优化供给结构、改善消费条件、完善制度保障等方面协同发力，打好政策“组合拳”。
第一，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夯实消费能力基础。消费的根本在于“有钱花”。在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方面，按照中央的部署，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优化收入分配结构，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这是消费持续增长的根本保障。要坚持就业优先战略，帮助企业稳岗扩岗。此外，应通过强化精准帮扶，确保低收入群体收入稳步增长。
第二，将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切实消除居民消费的后顾之忧。要深刻认识到，惠民生和促消费在根本上具有高度统一性，必须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将更多的资源向生育养育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民生领域的投入倾斜，通过持续补短板、提质量，将潜在的民生需求有效转化为现实消费。通过完善社会保障和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切实减轻居民的支出负担和后顾之忧，将居民的消费潜能充分释放出来。
第三，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升供需的适配性。以创新驱动引领供给创造需求。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升产品品质，增加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引导企业敏锐捕捉市场需求，开发个性化、多样化产品与服务。大力发展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积极培育智能家居、文娱旅游、体育赛事、适老化产品、国货“潮品”等新的消费增长点。深入实施品牌战略，打造一批质量过硬、信誉卓著、文化内涵丰富的国产品牌，满足消费者对品牌价值的追求。
第四，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完善促消费的长效机制。一是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放宽医疗、教育、养老等服务消费领域市场准入，破除隐性壁垒，推动跨区域行业标准统一，以优质供给释放消费动能；二是清理汽车、房产交易等不合理限制，打通大宗商品消费的堵点；三是深化财税体制改革，形成有利于居民增收的财税制度，通过减税和财政贴息等手段降低居民税负，增强居民消费能力；四是创新金融服务模式，推动金融评价体系由“重抵押”向“重信用”转变，利用大数据提升风险评估能力，为新市民及低收入群体提供精准、低成本的信贷支撑，补齐消费金融短板。
第五，改善消费环境和培育消费新场景新业态，释放消费潜力。在硬件上，既要深化县域商业体系与物流覆盖以激活农村市场，也要通过智慧商圈与“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提升城市消费便利度。在软件上，通过健全质量标准体系，强化市场监管，严厉打击大数据杀熟、预付卡跑路、假冒伪劣、隐私泄露等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筑牢诚信安全消费底线。顺应数字化趋势，推动虚拟现实、元宇宙等“数智体验”新消费形态发展，支持发展即时零售、低空经济、首发经济等新模式新业态，发展文商旅体深度融合的“沉浸式”业态，布局绿色低碳与智能康养等“品质生活”新空间，以消费场景和业态创新持续拓展消费边界。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团队首席专家、公共管理学院教授、中国消费经济学会副会长）
（来源：解放日报 2026年1月10日 04版）
